黑水城两千年历史研究(出书版)免费全文 井上充幸/加藤雄三/ 森谷一树/译者:乌云格日勒 the黑水城居延 全本TXT下载

时间:2016-04-07 23:12 /惊悚小说 / 编辑:韩毅
《黑水城两千年历史研究(出书版)》是井上充幸/加藤雄三/ 森谷一树/译者:乌云格日勒所编写的无限流、军事、历史类型的小说,主角黑水城,黑河,甘肃,书中主要讲述了:第三,藏传佛窖于西夏佛窖中的主导地位亦可从拜...

黑水城两千年历史研究(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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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年代: 现代

连载情况: 已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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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城两千年历史研究(出书版)》第13篇

第三,藏传佛于西夏佛中的主导地位亦可从拜寺沟方塔出土的其他佛文献中显示出来,藏传佛当不只流行于黑城地区,而且流行于整个西夏王国境内。如所述,塔中发现的唯一一部完整的、可以解读的西夏文佛典《吉祥遍至赎河本续》源出于藏文。而塔中发现的汉文佛文献除《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略疏》、《圆觉场礼》、《异本救诸众生一切苦难经》、《众经集要》和汉文伪经《佛心观世音经》源于汉文以外,其他文献全部源于藏文。

被编者错定为《初功德十二偈》的汉文文书,实际上就是藏传密最流行的一部续典《圣妙吉祥真实名经》汉译本的残本。这部汉译本的译者释智被人们以为是一位元代僧人,实际上他应当是一位西夏时代的西藏高僧。他翻译的这部《圣妙吉祥真实名经》的原本或当不是梵文原本,而是它的藏文译本。〔13〕方塔中发现的另一部汉文佛文献《三十五佛名礼忏功德文》似为西夏和元代极为流行的一部佛经,黑城汉文文书TK 304号就是这部佛经的另一个残本。

它的蒙古文译本亦见于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的阿尔寨岩洞中所发现的佛文献中。〔14〕尽管我们尚未找到这部佛经的藏文原本,但可以肯定它是从藏文转译过来的。因为这部文献的内容与出的同类藏文文献极为相似,例如宗喀巴大师的大子贾朝杰(rGyal tshab rje Dar ma rin chen,1364—1432)所造《三十五佛名功德》(Sangs rgyas sum cu so lnga'i mtshan gyi phan yon)就与此所见《三十五佛名礼忏功德文》极为类似。

拜寺沟方塔中出现的一部被定名为《修持仪轨》的文书实际上是一部《胜乐修法》。许多同类的胜乐本尊修法见于黑城文献之中。方塔中出现的《吉祥上乐略文等虚空本续》据称是国师知金刚(藏名Ye shes rdo rje)所传。它的藏文原本的标题当作dPal bde mchog nam mkha' dang mnyam pa'i rgyud kyi rgyal po zhes bya ba,其传译者是迦失弥罗上师Jānavajra,华言“知金刚”。

这位迦失弥罗上师“知金刚”与这里提到的“国师知金刚”是否指同一人尚不可知,因为我们对这两位“知金刚”的生平皆不甚了了。显而易见的是,拜寺沟曾是西夏佛地图的中心点。西夏时代翻译的汉文、西夏文藏传佛文献似都是在位于贺兰山区诸山谷中的众多佛寺院中翻译、刻印,然由此分给包括黑城在内的全王国境内各地寺院的。

第四,我们基本可以肯定的是,西藏喇嘛在外族的宫廷中被封为“帝师”这一现象出现于萨思迦派上师受蒙古君主厚而尊为领天下释的“帝师”之。不是元朝的蒙古皇帝忽必烈,而是西夏的仁宗皇帝(1139—1193)首次任命作为神职人员的西藏喇嘛为“帝师”而为非藏族的君主务。迄今为止,在汉、藏和西夏文的文献中,我们见到了好几位务于西夏宫廷的帝师的名字。

按照藏文资料的记载,至少有两位西藏喇嘛曾被西夏王室任命为“帝师”。其中的第一位是藏卜巴管主僧(gTsang po pa dKon mchog seng ge,?—1218/1219),他是第一世噶玛噶举派(Karma bKa' brgyud pa)活佛知三世(Dus gsum mkhyen pa,1110—1193)的子。西夏国王曾向知三世上师本人发出了邀请,但者派他的子藏卜巴管主僧上师代其应邀往西夏传法。

藏卜巴被人称为“藏巴帝师”(gTsang pa ti shri),务西夏国王多年,直到1218/1219年在凉州圆为止。他的继者是跋戎噶举巴(Ba' rom bKa' brgyud pa)的帝师相加思罗斯巴(ti shri Sangs rgyas ras pa,1164/1165—1236)。相加思罗斯巴于1196/1197年来到西夏,务于西夏达27年之久。1219年,他被封为“帝师”。他的继者是gSang ba ras pa dkar po Shes rab byang chub (1198/1199—1262),一位于西夏土生土的西藏喇嘛。

西夏王国灭亡之,他亦曾得到过忽必烈的关照。〔15〕在汉文文献中,西夏学研究者亦已经找出过两位著名的西夏“帝师”。其中的第一位被称为“贤觉帝师”,他曾与西夏国王一起被作为主持汉译《圣胜慧到彼岸功德集偈》('Phags pa shes rab kyi pha rol tu phyin pa yon tan rin po che bsdud pa tshig su bcad pa)的最高僧职人员而提及。

他的全称为“贤觉帝师讲经律论功德使正偏袒都大提点囔卧勒沙门波罗显胜”〔16〕。他的真实份至今不很清楚,史金波先生曾怀疑他是一位西藏人,但他的名字“波罗显胜”很难与任何藏文人名对应。此外,在黑城汉、西夏文文献中,我们还多次见到一位名称“贤觉菩萨”的法师,他是多部汉、西夏译佛文献的传译者。这位“贤觉菩萨”和“贤觉帝师”看起来指的是同一个人。

在著名的建立于西夏仁宗乾祐七年(1176)的“甘州黑桥碑”中,我们还见到了一位“贤觉圣光菩萨”,他被认为是甘州黑桥的建造者。同样有可能的是,这位“贤觉圣光菩萨”与面提到的“贤觉帝师”,或者“贤觉菩萨”是同一个人。“甘州黑桥碑”的藏文版披,“贤觉圣光菩萨”的藏文名字是'Phags pa byang chub sems dpa''od zer,华言“圣菩萨光”〔17〕。

假如“贤觉菩萨”和“贤觉帝师”果真就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贤觉帝师”名字中的所谓“显胜”或当与藏文中的'Phags pa'od zer对应,原意为“圣光”。“贤觉帝师”实际份的同定得越发复杂,这不只是因为“贤觉菩萨”来为当地百姓神化为一位女仙,而且还因为在帝师藏卜巴管主僧的一个简传中出现过一个帝师的传承系列,其中提到了藏卜巴的世或是一位“汉地的菩萨”。

这个转世系列是这样说的:“有西夏法主的上师名称汉僧贝本仁(rGya Be bum ring mo),或称汉地菩萨(rGya Byang chub sems dpa'),和你,格西管主僧(dGe bshes dKon mchog seng ge)。”这或曲折地表明在藏卜巴之出任帝师的即是这位“汉僧贝本仁”,或者“汉地菩萨”。于此,这位所谓的“汉地菩萨”不免让我们想起面提到的“菩萨贤觉圣光”,或“贤觉帝师”。

在人名“贝本仁面的“rGya”字通常是“rgya nag”,即“汉地”的简称。然而,这里提到的这位“汉地菩萨”,或者“圣光菩萨”或可能是一位汉化了的畏兀尔上师,总之他应当是一位信仰藏传佛的高僧。〔18〕

在汉文文献中出现第二位西夏帝师是“大乘玄密帝师”。《大乘要密集》中有一部解释萨思迦派之“果法”的法本题为《解释果语录金刚句记》,其传者为“中国大乘玄密帝师”。由于对见于“大乘玄密帝师”的“中国”二字的误解,邓如萍(Ruth Dunnell)女士错误地将它断定为元代的文献。〔19〕事实上,此之所谓“中国”并不是指中原汉地,西夏时代佛文献中出现的所谓“中国”通常指的是“西番”,即西藏。“玄密”在他处亦曾被作为“玄密国师”提及,尽管他此处所传的这部《解释果语录金刚句记》是一部萨思迦派的文献,但他据称是噶举派著名上师米拉巴(Mi la ras pa,1052—1135)的第二代传人,故应当是一位噶举派的上师。由于“领天下释”的西夏帝师一职多半由西藏的喇嘛担任,这表明与汉传佛相比较而言,在西夏王国中藏传佛的影响显然更占主导地位。

Ⅱ 黑城汉译藏传佛文献的主要内容

多年以,学者们曾对“蒙古的可们何以采用藏传佛作为其信仰”这一问题展开过讨论。由于蒙古人接受藏传佛实际上多半是对西夏王国现存宗实践的继承,人们或许会提出同样的一个问题:西夏人何以将他们的宗热情奉献给了藏传佛?一般说来,对“蒙古的可们何以采用藏传佛作为其信仰”这一问题学者们提出过两种颇代表意义的观点。其中的第一种或可称为社会学或者人类学的解释,它说:“(西藏)诸寺院中的住持和僧人和围绕着这些寺院居住的百姓都还是坚守其游牧传统的西藏旧牧业社会的成员。——蒙古人对外来文化因素的接受或者拒绝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某一种特定的文化与蒙古人自己的游牧文化的相似。”〔20〕而另一种解释则从政治的角度出发,它说:“(藏传佛)可为蒙古统治者入掌权提供一种意识形上的正当理由。它对神通的强调,它的彩、它的庆典都对忽必烈桔嘻,但它最引人的特点还是它对政治的介入。藏传佛派中有许多传统上都在世俗事务中起作用。它们的宗首领亦是世俗的领袖,诸寺院通常是当地的权中心。”〔21〕显然,这两种解释都无法为我们解释西夏人,特别是黑城地区的百姓何以信奉藏传佛提供任何有的帮助。蒙古和西藏之间存在的社会和经济的相似有可能在蒙古人接受藏传佛的过程中起过一定的作用,但它不可能是其中的关键因素。自11—14世纪中央欧亚地区信仰藏传佛的人中有蒙古人、西夏人、汉人、回鹘人,以及属于其他民族的人,他们中有游牧民,亦有非游牧民。元代汉族士人曾处心积虑地为“其蒙古主子入掌大权提供意识形的正当理由”,要使蒙古对整个中国的统治法化。〔22〕显而易见的是,蒙古人并没有对儒家的学说表现出与他们对藏传佛一样的巨大热情。依靠其不可战胜的武由马上得天下的蒙古人是否真心需要什么“意识形上的正当理由”亦还值得怀疑。对蒙古人而言,西藏喇嘛可以召请来的大黑天神的神通一定比“意识形上的正当理由”有得多。汉族士人为法化蒙古统治中国所做的苦的努看起来更多是为了说他们自己去接受由这种“蛮的”征者所带来的不尽如人意的统治。这种政治的解释无法为我们解释何以西夏人采用藏传佛为他们的宗信仰提供帮助。

如果我们能够回答何以西夏人将他们的宗热情贡献给了藏传佛这一问题,我们或许应当首先搞清楚到底是藏传佛中的什么样的法和修习特别引了西夏人的宗信仰和热忱。对此,黑城文书为我们提供了广泛的资讯。对黑城文书的仔考察揭示下列三类藏传佛文献在黑城地区特别地受欢

其一,黑城文书中有大量的密咒和陀罗尼类的文书。在刻印本中有《圣观自在大悲心总持功能依经录》、《胜相尊总持功能依经录》、《佛说金大威德炽盛光如来陀罗尼经》、《佛说大伞盖总持陀罗尼经》和《圣一切如来髻中出伞盖佛余无能总持》('Phags pa de bzhin gshegs pa'i gtsug tor nas byung ba'i gdugs dkar can gzhan gyis mi thub pa zhes bya ba'i gzungs)等。这些文书中所提供的密咒和陀罗尼可令修持的行者有能凭借念诵这些密咒和陀罗尼而召唤出诸如观世音菩萨、胜相尊佛等本尊神所有的神通。在这些文书中,对念诵这些密咒和陀罗尼有可能带来的所有功能写得十分明和令人鼓舞。去年夏天,笔者有幸得见现藏于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内的黑城出土藏文文书。颇令我惊讶的是,几乎所有的藏文文书实际上都是胜相尊佛陀罗尼的印本,而在其所藏的汉文抄本中,我们见到了为数众多的诸如观世音、文殊和诃葛剌等密宗本尊的密咒和陀罗尼经,其中有的是全本,但更多的是残本。此外,黑城出土文献中,有一批专用于雨、除害等特殊目的的密咒和陀罗尼。在西夏时代结集、今见于汉文大藏经中的密咒集《密咒圆因往生集》中,我们见到了诸如请雨咒、截雨咒和截雹咒等种种很醒目的密咒。

其二,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相当突出的一类文献是众多本尊禅定瑜伽修习仪轨。本尊禅定瑜伽修习是藏传佛最突出的一个标志特征。其基本概念即是禅修行者于观想中想象自己与其信仰的本尊而为一,而本尊神可以是佛、菩萨、护法等佛万神殿中的任何一位神祇。而这种想象中的份认同可以通过个人的、语、意三种形式而生效。人们相信行者通过观想本尊神,想象自己拥有本尊所有的一切特征,即不但想象自己的外观看起来和本尊一样,而且中念诵本尊的咒语,还让自己的意识成为本尊神密意,这样行者最终就真正成了他所观想的佛和本尊了。而在这些仪轨中所描述的那些佛和本尊的特征和功能即是将想象中的份认同转化、升华为现实的一种有效的工。此即是告诉行者他们通过修习本尊瑜伽可以享有他们本尊所拥有的所有神通和能,即成佛。〔23〕除了观想以外,本尊禅定的修法内容还包括供养本尊、念诵咒语、赞颂本尊以及接受上师灌等等。与此相应,黑城佛文书中的大部分可归入修法(sādhana,sgrub thabs)、仪轨(cho ga)、赞辞(bstod pa)等几个大类。而在众多本尊瑜伽修习类文书中,两个最受欢的本尊无疑是诃葛剌(Mahākala,Nag po chen po,大黑天)和金刚亥(Vajravārāhī,rDo rje phag mo)。在俄藏黑城文书中,我们见到了一系列修习诃葛剌和金刚亥的修法类文书。例如在源出于西夏时代的抄本中就有一部题为《大黑本命咒》的修习诃葛剌的篇仪轨,而在源出于元代的抄本中又有两部修习诃葛剌的仪轨,分别题为《慈乌大黑要门》和《大黑修并作法》。所有这些仪轨文书都提供了实修诃葛剌本尊的修习指南。

更值得一提的是,现藏于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中的所有黑城出土汉文佛类抄本文书全是有关诃葛剌崇拜的文书残片,不管它们是密咒、仪轨,还是赞辞、修法等。按照元代汉文文献的记载,诃葛剌得蒙古人的喜,对它的崇拜遍及全国。诃葛剌甚至被视为“国之护神”,据传不管是在蒙古军最消灭南宋残余仕黎的战争中,还是在蒙古建元平定西北诸王叛的战争中,受西藏喇嘛呼唤而现诃葛剌的神通都曾发挥了决定的作用。当然,诃葛剌的神通不仅表现在战争中,它也可以在治愈疾病、阻挡风雨雹袭击等常事务中表现出来。黑城文书中有关修习诃葛剌的诸种仪轨的发现极大地丰富了我们对诃葛剌崇拜的知识以及它在西夏和元代之流行程度的了解。金刚亥是一位女本尊,传说是密乘佛胜乐(Chakrasam.vara,'Khor lo bde mchog)的明妃,亦即忿怒饮血禅定本尊兮鲁割的空行。金刚亥同时为萨思迦和噶举两大派推崇。在黑城汉文佛文书中,我们见到了一系列金刚亥成就法。例如《金刚亥供养次第录》、《金刚亥略施食仪》、《金刚亥自摄授要门》、《金刚亥摄授瓶仪》等等。这些文书无疑是同时被翻译成了汉、西夏两种文字,在俄藏黑城西夏文佛文献中,有关金刚亥修习的文书多达十余种。在包括黑城在内的西夏王国境内,已发现有多处修习金刚亥的寺庙、炼洞。所有这些事实表明,金刚亥瑜伽修习法在西夏时代曾相当的流行。除了金刚亥诃葛剌以外,西夏和蒙元时代在黑城地区受到热烈的崇拜和禅修的其他密乘忿怒本尊还有不少,在黑城文书中我们还见到了禅修文殊、观音、多闻天、金刚手、上乐金刚、佛眼、四字空行、黑护神等本尊的各种修法、仪轨文书。

其三,黑城文书中关涉藏传佛的第三类重要文献是一系列修习《那娄六法》(Nā ro chos drug)的要门(man ngag)。《那娄六法》以及大手印(mahāmudrā,phyag rgya chen po)修法是玛尔巴噶举派修法传统的精华。由于务于西夏王室的西藏喇嘛多半被认为是噶举派的上师,故《那娄六法》于西夏王国内的普遍流行当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那娄六法》是据10世纪印度上师那娄巴所传密法而发展出来的一系列瑜伽修习法。《那娄六法》指的是拙火(gtum mo)、幻(sgyu lus)、光明('od gsal)、往生('pho ba)、转趋(grong 'jug)和中(bar do)。梦瑜伽(rmi lam)常常取代转趋而列为六法之一。修习六法的行者在修习过程中的不同的时间和状况下获得各种不同的机会,最终因得证佛之三中的任何一种而成佛。在黑城汉文佛文献中,我们见到了《九事显发光明义》、《中有要门》、《梦幻要门》、《甘中流中有要门》、《舍寿要门》和《拙火能照无明》等一系列修习《那娄六法》的要门类文书。所有这些文书显然都是西夏时代的作品,一定是噶举派的上师们所传的密法,因为上列诸文书中至少有一种,即《梦幻要门》已被同定为噶举派早期著名上师冈波巴锁南邻真(sGam po pa bSod names rin chen)所传《幻要门》(rGyu lus man ngag)的汉文翻译。〔24〕

Ⅲ 藏传密和黑城之自然环境间的互关系

从以上对于西夏所传藏传佛法和修习的桔梯内容的描述中,我们就不难看出何以黑城地区的百姓会特别热衷于藏传佛。显而易见的是,上述三大类流行于黑城地区的藏传佛文献均是密类文书。这表明只有藏传佛的密传统受到了黑城地区百姓热烈的信仰和修习。藏传佛清楚地保持了两种区别十分鲜明的佛传统,即神职/经院哲学型的佛和“萨型”的佛。所以,现代西方人类学家Geoffrey Samuel形象地将西藏佛和社会的典型特征称为“文明的萨” (civilized shamans)。藏传佛同时显现出“文明”和“萨”两种看似互相矛盾的典型特征。其中代表“文明的”特征可以藏传佛在理解佛窖窖义、哲学的经院哲学的成就方面所达到的高度为标志,而其“萨的”方面则可以其一系列本尊神的秘密崇拜及其极为复杂的带有“萨质的密修系为标志。〔25〕虽然藏传佛在大乘佛的显、密两个方面都颇值得称,但是“藏传佛中萨型修习的极为精密的系大概是西藏对人类的最重要的一种贡献”(the sophisticated body of shamanic practices within Tibetan Buddhism probably constitutes Tibet's most important single contribution to humanity)。〔26〕显然,正是“萨型修习的极为精密的系”导致了黑城地区的百姓将他们的宗热情献给了藏传佛。念诵密咒和陀罗尼所能带来的神奇的灵验、瑜伽禅修密乘本尊、上师而能得到的神通、对即成佛这样光辉景的保证,对于那些生活在极为严酷的自然环境下为简单的生存而挣扎的黑城人来说无疑有特别不可抗拒的魅

许多汉、藏乃至西方文字的资料中,都乐于将蒙古人对藏传密表现出的特别强烈的兴趣归诸他们对“神通”、“方伎”的着迷和敬畏。不只是汉人或者藏人作家,就像马可·波罗这样的西方作家都对西藏喇嘛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神奇故事津津乐。在藏文著名史著《贤者喜筵》(mKhas pa'i dga' ston)中,我们读到了这样一则有趣的故事,它颇典型地透出了蒙古人何以会皈依藏传密的原因。它说:“(蔡巴噶举派上师)尚活佛(淳竹札巴,Zhang rin po che,brTson 'grus grags pa,1123-1193)的一位子藏巴敦库巴(gTsang pa dung khur pa)带着他的六位子来到蒙古,住在楚(Ri khrod)。蒙古牧民雇他为他们的牧羊人。于是,他一边修法,一边牧羊。有一天,天上下起了强烈的冰雹,河中发了大,邻家的羊全都了。他对着冰雹修起了禅定,于是冰雹在空中。他放的羊安然无恙。人们对此十分惊奇,问他其中缘由。因为他们听不懂他说的话,他用手指向天空。人们将此理解成他从天上得到了量。从此,他卞编得十分的有名和富足。在成吉思建国的三年或四年,皇帝听说了这个故事,对他极为推崇。据说此人(藏巴敦库巴)住在弥药(Mi nyag),穿着弥药人一样的装,既有德行,又有威望。他将不少佛经翻译成了西夏文,念了不少佛尊的咒语。人们对他产生了信仰。”〔27〕尽管那些主要由汉人所讲述的神奇的故事多半是想告诉读者蒙古人实际上是受了西藏喇嘛所显现的那些神通、方伎的蒙骗,但那些故事本表明西藏喇嘛所显现的神通确实是导致西夏和蒙元时代的人为藏传佛引的一个最不可抗拒的因素。

信仰和人们常生活的关心实在是休戚相关,宗文献常常间接地告诉我们什么是人们常生活中最关心的东西。同样,黑城出土有关藏传佛的文书清楚地揭示了隐藏在黑城人对藏传密之热衷背的真实机。当我们读到诸如《大黑修并作法》和《佛眼仪轨》一类的密仪轨时,我们清楚地觉到做这类诃葛剌和佛眼等本尊的瑜伽修法的机实际上就是为了治病。人们往往将非常朴实的愿望寄托在非常神圣的宗中。夜赞颂诸佛菩萨,对那些面目狰狞的忿怒本尊作慷慨的布施或持续的禅修常常只是为了祈他们能够阻挡狂风雨和洪、冰雹的袭击。正是黑城百姓对能够减严酷的自然环境给他们带来的苦的超自然的量的渴望使黑城地区成了藏传密、发展的温床。黑城百姓选择藏传密作为他们主要的宗信仰这一事实表明他们的人文兴趣是如何受到自然环境的影响和制约的。

当然,自然环境并不是决定人们的宗信仰的唯一因素。就像Christopher I.Beckwith多年曾经指出过的那样,“导致蒙古人赞助西藏人的最有说赴黎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最完美地适于原先为传统的蒙古萨们所占据的文化位置这一事实”〔28〕。他的这一看法对于我们从人文这一角度来理解何以蒙古人和西夏人都如此强烈地对藏传密窖说兴趣非常有启发意义。蒙古人有能整个世界,他们不可能一夜之间成为容易被人愚的笨伯。他们不可能那么容易地被西藏喇嘛所表演的那些神通所愚。汉人和西方人对神通的热衷亦不见得就比蒙古人弱。蒙古人对西藏喇嘛所表现出来的神通特别着迷,一方面表明蒙古人遭受了更多自然灾害给他们带来的苦,因此他们对超自然量的需和热望亦就更加的强烈。从另一方面来看,蒙古人对超自然量的崇拜和着迷又蹄蹄地植于他们自己的萨文化传统。所有资料都表明西夏人和蒙古人都是多神信仰者和萨的信众。他们的生活曾经极大地受到过萨的影响,不管萨是被称为“厮”还是“qam”,是“医生”还是“卜者”。正是西藏喇嘛和萨所从事的活之间的那种一致,使得藏传密特别容易为生活在黑城地区的西夏人和蒙古人接受和欢。对于西夏和蒙古人而言,来自一个值得尊敬的文明和宗文化中的“文明的萨”——西藏喇嘛——实在是最资格、最适担当起先由西夏和蒙古萨们所承担的角和责任,为西夏人和蒙古人提供他们最需要和最向往的东西,特别是在一个有高度发展的医术和占星术传统的领域内提供他们自己的萨已经没有能提供的东西。总而言之,地处中央欧亚的黑城的百姓采用藏传密为其主要的宗信仰,不但是因为严酷的自然环境迫使他们要向有可能为他们带来超自然神的西藏喇嘛拜,而且亦因为西夏人和蒙古人原有的信仰萨蔓窖的传统早已为西藏喇嘛于中央欧亚地区传播藏传密铺平了路。

注释

〔1〕参见史金波:《西夏的藏传佛》,载《中国藏学》,2002(1),33~49页。

〔2〕Shen Weirong,“Tibetan Tantric Buddhism at the Court of the Great Mongol Khans-Sa skya pandita and 'Phags pa's works in Chinese during the Yuan Period,”Quaestiones Mongolorum Disputatae: Journal of Association for International Studies of Mongolian Culture.No.1,H.Futaki and B.Oyunbilig (ed.) Tokyo,2005,pp.61 89.

〔3〕Christopher I.Beckwith,“Tibetan Science at the Court of the Great Khans,”The Journal of the Tibet Society 7,1987,pp.5 11.

〔4〕参见俄罗斯科学院东方研究所圣彼得堡分所、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上海古籍出版社编:《俄罗斯科学院东方研究所圣彼得堡分所藏黑城文献》,1—11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1998。

〔5〕参见沈卫荣:《重构十一至十四世纪西域佛史——基于俄藏黑城汉文佛文书的探讨》,载《历史研究》,2006(5),23~34页。

〔6〕Ruth Dunnell,The Great State of White and High: Buddhism and State Formation in Eleventh Century Xia.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1996.

〔7〕L.N.Men'shikov,A Description of the Chinese Section of P.K.Kozlov's Khara-khoto Collection,Moscow: Nauka Press,1984; 孟列夫:《黑城出土汉文遗书叙录》,王克孝译,152~158页,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1994。

〔8〕参见西田龙雄:《西夏文华严经》,第3卷,京都,京都大学,1977。

〔9〕参见宁夏文物考古所编著:《西夏拜寺沟方塔》,352~363页,北京,文物出版社,2005。

〔10〕参见孙昌盛:《西夏文佛经〈吉祥遍至赎河本续〉题记译考》,载《西藏研究》,2004(3)。

〔11〕Ronald M.Davidson,Tibetan Renaissance: Tantric Buddhism in the Rebirth of Tibetan Culture,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2004,pp.181 183,204 205.

〔12〕参见沈卫荣:《〈大乘要密集〉与西夏、元朝所传藏传密法》,载《法鼓学报》(台北),2007(1)。

〔13〕Hoong Teik Toh,Tibetan Buddhism in Ming China,Dissertation,Harvard University,2004,pp.23 32.

〔14〕巴图吉嘎拉、杨海英:《阿尔寨石窟——成吉思的佛纪念堂兴衰史》(Arjai Grotto,The Rise and Fall of a Buddhist Memorial for Chinggis Khan),54~55页,东京,Fukyosha Publishing Inc.,2005。

〔15〕Elliot Sperling,“Lama to the King of Hsia,”Journal of the Tibet Society 7,1987,pp.31 50;and idem,“Rtsa-mi lo-tsa-ba Sang-rgyas grags-pa and the Tangut Background to Early Mongol-Tibetan Relations,” Tibetan Studies: Proceedings of the 6th Seminar of 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ibetan Studies,Fagernes,1992,Per Kvaerne (ed.),vol 2.Oslo: The Institute for Comparative Research in Human Culture,1994,pp.801 824;and idem,“Further Remarks Apropos of the 'Ba'-rom-pa and the Tanguts,” Acta Orientalia Academiae Scientiarum Hungaricae,vol.57(1),2004,pp.1 26.

〔16〕罗炤:《藏汉璧〈圣胜慧到彼岸功德集偈〉考略》,载《世界宗研究》, 1983(4),4~36页。

〔17〕王尧:《西夏黑桥碑考补》,载《中央民族学院学报》,1978(1)。

〔18〕范德康(Leonard van der Kuijp)先生曾经提请我们注意:见于北京版《甘珠尔》中的拶也阿难达(Jayānanda)所造《中观疏》Madhyamakāvatāravrtti中西接着说明译者份之有两行漫漶过甚、部分不能解读的文字,它们读作:'phags pa 'bum gsal ba..?rdzogs pa zhes bya ba'i gtsug lag khang chen po'i 'dabs su/gnas brtan chen po..?su ra...?ma pa hyen gyon..?da/di..?shi'i phyag dpe la bris nas/AS'Gākya'i dge slong..?smon...?lam rgyal bas spyan drangs pa'o.,译言:当大老、帝师Hyen Gyon在称作'Phags pa 'bum gsal ba ?rdzogs pa 的大寺附近抄写手稿之,此文书被佛僧sMon lam rgyal po请(Having been copied by Imperial Preceptor the great elder Hyen Gyon in the vicinity of the great temple called 'Phags pa 'bum gsal ba[rdzogs pa,'the text] was invited [that is,retrieved] by the Buddhist monk ?sMon lam rgyal ba”)。范德康先生无法同定这一段落中出现的任何名字。参见L.W.van der Kuijp,“Jayānanda.A Twelfth Century Guoshi from Kashimir among the Tangut.”CAJ37/3 4,1993,pp.188 197。笔者猜测这个段落中所出现的寺院名'Phags pa 'bum gsal ba rdzogs pa,或即指拜寺沟寺,拜寺或即藏文'bum gsal的音译,而所谓帝师Hyen Gyon,或即指的是贤觉帝师。如果这一同定成立则对于确定西夏时代的五台山寺的地望意义非凡,因为在拶也阿难达及其子公葛剌思(Kun dga' grags)译的《入中论疏》(Madhyamakāvatāravrtti)的跋中提到此疏译成于“五台山寺附近、黃河之滨的一座名为‘殊胜堡’(Khyad par mkhar sku)的大寺院中”。参见van der Kuijp上揭文,他因不知西夏王国曾建有自己的五台山寺,故对此处提到的地处黃河之滨的五台山寺困不解。实际上,所谓'Phags pa 'bum gsal ba rdzogs pa,即拜寺沟寺,当是位于西夏首府附近的五台山寺院群中的一座。

〔19〕Ruth Dunnell,“The Hsia Origins of the Yüan Institution of Imperial Preceptor,”Asia Major,3rd ser.,5:1,1992,pp.85 111.

〔20〕Sechin Jagchid,“Why the Mongolian Khans Adopted Tibetan Buddhism as Their Faith,”in Sechin Jagchid,Essays in Mongolian Studies,Provo,1988,pp.90 91.

〔21〕Morris Rossabi,Kubilai Khan,Berkeley,1988,p.143.

〔22〕John D.Langlois Jr.,“Yü Chi and his Mongol Sovereign: The Scholar as Apologist,”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38:1,1978,pp.99 116.

〔23〕zhaiyuedu.com Gyatso,“An AvalokiteAs'vara Sādhana,”Religions of Tibet in Practice,edited by Donald S.Lopez,Jr.Princeton,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6,pp.266 270.

〔24〕Weirong Shen, “Study of Chinese manuscripts concerning Tibetan tantric practice found in Khara-khoto of the Tangut empire: Essentials for the Dream Yoga,”Cahiers d'Extrême-Asie,No.15,2005,pp.189 232.

〔25〕Geoffrey Samuel,Civilized Shamans:Buddhism in Tibetan Societies,Washington: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Press,1995: pp.3 24.

〔26〕Samuel,Civilized Shamans,p.8.

〔27〕mKhas pa'i dga' ston(《贤者喜筵》,1414~1415页,北京,民族出版社,1986):Zhang rin po che'i slob ma gtsang pa dung khur pa dpon slob bdun gyis hor yul du byon nas ri khrod la bzhugs pas/ hor gyi ru bas lug rdzi bcol thugs dam mdzad cing lug gtsos pas nyin gcig ser drag dang  'od byung ste lug thams cad shi/ khong gis ser ba la dmigs pa gtad pas der ma bab ste khong gi lug la gnod pa ma byung/ de ngo mtshar nas ci yin dris pa na skad mi go yang gnam la sdigs mdzub bstan pas gnam la dbang thob zer bar go nas grags pa dang sku bsod chen po byung/ jing gis rgyal sa byas nas lo gsum bzhi tsam 'gro ba'i skabs yin pa snyam/ de rgyal pos thos nas te/ 'di mi nyag na 'dug pa dang cha lugs gcig par 'dug gnam la dbang ba yon tan yang che zer nas mthong cher byas/ mi nyag la lo tsa bsgyur nas dkon mchog gi sngags pa brjod pas cung zad dad par yang gyur/.

〔28〕Christopher I.Beckwith, “Tibetan Science at the Court of the Great Khans,”The Journal of the Tibet Society,7,p.8.

西夏末期的黑城状况

——据两件西夏文文书

佐藤贵保注4

序言

由藏系项人建立的西夏国灭亡张掖、甘州回鹘可国并入黑河流域,是1030年代半期的事情。

982年,项平夏部李继迁举起反北宋之旗,西夏在鄂尔多斯独立,1002年入宁夏平原,在今天的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建都(称兴庆府,改称中兴府)。西夏着手军包括黑河流域的河西走廊,是1004年与东边的宿敌北宋和睦之的事情,在与辽(契丹)之间的争战期,约用30年的时间专门行了黑河流域的征事业。学者认为西夏军队并不是从河西走廊东端要冲西凉府(今甘肃省武威市)开始逐次向西烃工,而是推迟打西凉府,先打甘州(西夏时改称镇夷郡,今甘肃省张掖市),经过今天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所在的黑河下游,从北部侵入。〔1〕完成黑河流域征的西夏于1038年再次将矛头转向东边,开始了与北宋达7年的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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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城两千年历史研究(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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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井上充幸/加藤雄三/ 森谷一树/译者:乌云格日勒 类型:惊悚小说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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